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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行謀劃民間借貸陽光化

2013-11-05 14:52:47
來源:網絡

一道又一道的死刑判決令民間借貸市場血雨腥風。在暗流涌動的背后,央行已經連續六年監測民間借貸,全程跟蹤民間借貸利率變化,力挺民間金融的補充作用,央行官員們也正在積極推動民間借貸陽光化。

本刊記者王芳潔/文

"我們在溫州做投資推廣會,我問其中一個是做什么的,他笑笑說只是搞個小書店,莫不知這樣的投資人手上都是可以調動上億資金的。"SOHO中國剛進軍上海時,實力雄厚的江浙人讓SOHO中國董事長潘石屹(微博專欄)吃了一驚。

一個書店老板如何可以調動上億資金,這和美容院老板吳英可以一躍成為身價38億的胡潤富豪榜富豪一樣,在江浙一帶是"公開的秘密"。在此區域,民間借貸歷史悠久,長期以來都游走在政策、法律的灰色地帶。

溫州吳英、哈爾濱焦英霞一審獲罪死刑時,民間借貸市場惶恐,不少人都擔心兩個死刑會撼動民間借貸市場的根基。事實上,中國人民銀行(下稱"央行")監測民間借貸市場已經長達6年時間,央行的報告顯示,一直處于蠻荒生長狀態的民間借貸市場對區域金融具有補充作用,央行正在謀劃民間借貸陽光化。

央行報告力挺正視民間金融補充作用

民間借貸是洪水猛獸?非也。

2005年,央行發布的《2004年中國區域融資運行報告》明確指出,"要正確認識民間金融的補充作用",這被普遍看作是央行首次對體制外循環的民間借貸的正面認定。

根據上述報告,2004年浙江、福建、河北三省民間融資規模分別約在550億元、450億元和350億元,相當于各省當年貸款增量的15%-25%。 

民間融資市場的繁榮與銀行信貸市場的"偏心"有很大關系,長期以來,中小企業都面臨融資難的問題。銀行信貸在國有大企業和中小民營企業之間,往往天平嚴重傾斜。當然,這對于需要嚴格把控風險的放貸部門來說,亦無可厚非,很多民營企業,尤其是初創時期的民營企業,輕資產運行,抵押物不充分,銀行對于信貸風險難以把控。

全國工商聯研究室研究員、中國發展戰略學研究會副理事長黃文夫"兩會"期間表示,當銀行減少放貸時,貸款數額不大、收益回報相對小、風險卻相對較大的中小企業極可能成為首先被放棄的客戶,而身背貸款的中小企業,尤其處在上升期的中小企業,其生產成本和人力成本均在上漲,對資金有著剛性需求。

2000年初,河北大午農牧集團有限公司已經成為全國知名的民營企業,即便如此,多年來大午公司都得不到銀行信貸的支持,只是獲得了兩筆政策性貸款。

因此,即使在2005年之前,盡管體制外循環的融資活動不被政策所允許,但民間借貸仍"野蠻生長"了多年。為了支持公司進一步發展,大午公司董事長孫大午向3000多戶農民借款1.8億元,2003年孫大午因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獲刑。

除了銀行信貸的門檻過高之外,民營企業求助于民間借貸還因為這個資金渠道有諸多便利。相比于要求嚴格的銀行信貸,民間借貸盡管利率高企,但具有很多優勢,例如對抵押物是否充分要求不高,債權人放貸更多基于個人信用,借款和還款的周期靈活,手續非常便利,常常連借條也不需要。

在民營經濟發達的江浙一帶,很多民營企業的第一桶金都少不了民間借貸的輔助。甚至一些知名企業,在其成長的過程中,也少不了與民間資金商有往來。不久前,浙江最大的開發商浙廣廈被媒體曝出有多筆民間借貸,盡管浙廣廈未確認,但這在浙江當地早已傳開。

另外,目前中國民眾的投資渠道相對比較匱乏,銀行的存款利率又非常低,將錢拿出去放貸已經成為很多地區民眾的重要投資渠道。

2009年,中國人民銀行黨校發布報告,說明民間融資作為正規融資有益和必要的補充,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中小企業和"三農"的資金困難,增強了經濟運行的自我調整和適應能力,并在一定程度上填補了正規融資不愿涉足或供給不足所形成的資金缺口。

上述報告認為,民間融資具有四大積極作用,分別是促進固定資產投資穩步增長;實現資金配置的市場化,有利于促進產業結構調整和優化;彌補正規融資的不足;并且可以發揮市場調節約束功能,增強企業的誠信意識。

正是由于民間借貸已經成為民營經濟發展過程中不可或缺的力量,無論是監管層還是經濟學家已經正視其正面作用,國家開發銀行原副行長劉克崮多年來一直呼吁建設草根融資體系,其中民間借貸便是草根融資的重要形式。

詐騙大案不斷野蠻生長難以把控

正是由于民間借貸的"民間"特性,其"野蠻生長"的特性令監管層難以把控,很多民間借貸與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集資詐騙界限模糊。

1999年,哈爾濱第七醫院護士焦英霞下海成立英霞實業有限公司,后又注冊成立了多家空殼公司,但英霞實業對外宣稱為有機綠色種植基地、生產營養保健品的大型實業集團。從2002年開始,英霞實業面向社會公眾推出了以期權股、入股款為名義的高息吸引投資的方式,吸收大筆公眾資金。

為防止資金鏈斷裂,英霞實業采用名義上提高利息和高額返獎而實際上逐漸以各種借口拖延返還本息的辦法吸引公眾投資,陸續推出了原始股、產權股、板塊投資等多種吸引投資的方式,以達到占有投資款的目的。

2011年3月23日,焦英霞和英霞實業總裁楊春孝被判集資詐騙罪,累計集資人民幣22億元,實際集資人民幣8.89億元,實際返本利人民幣1.29億元,實際損失人民幣7.60億元(詳見本刊4月2日刊發的《洋傘下的集資詐騙》)。

這種許以高利的民間融資還有很多種形式,例如隨著PE的名頭越來越響,很多公司以假PE的形式吸收社會資金,許以高額回報,行集資詐騙之實。天津天凱新盛股權投資基金有限公司在短短半年時間內便通過這種手段瘋狂斂財近10億元(詳見本刊3月5日刊發《天津農婦玩PE局騙10億元》)。

另外,即使借款人確實是借錢來發展企業的,由于民間借貸的利率高企,無論是債權人還是債務人,都愿意將錢投入周期短、回報高的行業。例如,吳英就曾將數千萬借款用于炒期貨。

更多的民間資金通過借貸的途徑涌入房地產市場,從而進一步吹大了房地產泡沫。2006年之后,隨著房價的步步走高,浙江麗水一帶民間借貸蔚然成風,很多居民都拿錢出來借給房地產公司,居民們甚至互相攀比,恐落人后,錯過了發財的機會。

及至2007年,經濟不甚發達的三線城市麗水,房價比肩北京、上海等一線城市,地價更創出了16000元/平米的天價。而后2008年的房地產下調周期,直接將麗水房地產泡沫"捅破",很多房地產公司因無力還貸陷入困境,而投資人的資金也難以收回。2008年,名噪一時的麗水地產商"小姑娘"杜益敏因集資詐騙罪被判處死刑。

六年連續監測央行力推民間金融陽光化

由于資本逐利的本性,隨著民營經濟的發展,民間融資市場長期處于供需兩旺的局面。無論是焦英霞案、杜益敏案,還是剛剛二審的吳英案,幾個死刑判決似乎并不能阻止民間融資市場的存在和發展。實際上,自2005年為民間借貸正名后,央行就開始將民間借貸納入到自己的視野之下。

上述中國人民銀行黨校報告顯示,民間借貸的融資規模正逐年擴大。據調查,2006年末至2008年3月末,該份報告所調查的樣本企業民間融資戶均余額由54.3萬元增加到74.1萬元,增長36%;樣本自然人民間融資戶均余額由1.1萬元增加到1.6萬元,增長45%。例如,據央行溫州市中心支行監測,溫州市民間借貸總量從2004年的420億元增加至2008年一季度的580億元,總量呈遞增趨勢。

央行菏澤市中心支行對全市30個鄉鎮300個樣本的監測統計測算,2005年至2008年,菏澤市民間融資的平均規模在130億元以上,約占全市同期各項存款余額的20%,各項貸款余額的25%。2008年9月末,監測樣本企業通過民間融資渠道得到資金25273萬元,同期其銀行貸款余額37326萬元,民間融資占其融資總額的比例達到40%以上。央行長沙中心支行監測測算,2008年6月末湖南省民間融資規模達到2044億元,約占全省各項貸款的30.2%。

每年的區域融資運行報告研究民間借貸利率與銀行信貸利率之間的關系。

2005年,在銀行信貸利率下調的情況下,據央行杭州中心支行監測,浙江省一年期以內(含一年期)借貸加權平均利率逐季上揚,由一季度的11.1%升至四季度的13.2%。當年報告認為,這表明活躍于民間借貸市場的中小私營企業對流動資金需求仍較旺盛,而銀行較高的貸款條件將其拒之門外。

2008年的報告更顯示了民間借貸利率和銀行信貸利率之間的互動。當年民間借貸利率呈現先升后降。2008年上半年,在旺盛的借貸需求推動下,民間借貸利率逐步走高。下半年,受銀行信貸規模逐步擴大導致民間借貸需求減少、人民幣貸款基準利率下調等因素的影響,民間借貸利率回落。

2009年上半年在經濟刺激政策推動下,銀行信貸投放數量較大,民間借貸需求減少,利率逐漸回落;下半年,各融資機構信貸投放相對減少,加上中國經濟逐漸回暖,企業資金需求增加,民間借貸利率又逐步走高。

近年來,將民間融資納入正規軍管理的呼聲越來越高。2009年,央行有關負責人表示,要加快制定"放貸人條例",明確非吸收存款類放貸人主體的法律地位。

2010年,央行條法司司長周學東于公開場合透露,民間金融政策將作重大調整,即允許民間借貸取得合法地位,進行陽光化經營。周學東說,新的貸款通則征求意見稿基本已經形成,央行和銀監會正與國務院立法機構溝通,盡快上報國務院。

據悉,新的貸款通則涉及承認民間借貸的合法地位,將其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借貸市場體系和金融制度有機組成部門之一進行陽光化管理等多項條款。然而截至目前,新的貸款通則仍在討論和修訂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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